期末考试前两周，我做了个决定：早上七点去图书馆排队抢靠窗的座位。
这个决定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躺在床上做的，当时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。六点二十闹钟响的时候，我躺在被窝里和自己的意志力斗争了整整五分钟，最后是被"再不去这学期绩点就完了"的恐惧驱赶着爬起来的。
七点的图书馆门口
我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，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。七月的早晨太阳出来得很早，光线已经完全亮了，空气却还带着一点凉意。排在最前面的是个男生，桌上铺着件外套，看样子是六点半就来了。他靠着柱子刷手机，表情平静，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。
七点整，门开了。没人喊开始，但所有人同时收起手机，站直了身体。那种默契有点像发令枪响了之后运动员的反应——没有思考的余地，纯靠肌肉记忆。我跟着队伍往里走，目标明确：三楼自习区，靠窗第三排。那排座位的好处是左边有插座，右边靠墙不被人走动打扰，窗户能开一条缝通风。
上楼梯的时候我前面那个女生的步速明显加快了。我心跳也跟着加速。这不是跑步比赛，但紧张程度差不多。
抢到座位之后
我把书包放下，水杯摆好，电脑接上电源，翻到今天的复习计划——数字电路， combinational logic design，第四章到第六章。书包往椅子上一挂，算是宣示主权。
然后我去上了个厕所。
等回来的时候，旁边座位已经坐了个人。她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《有机化学》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六元环。我们互相看了一眼，点了下头，算是达成了某种"互不打扰协议"。
七点十五分，三楼自习区基本坐满了。七点半，连走廊尽头那张小桌子都有人了。七点四十五，有个男生推门进来转了一圈，发现没座位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再变成认命，然后下楼去了。这个过程我全程旁观，因为我正在啃一道卡了三天的时序电路题，脑子转不动了，正好借观察别人休息一下。
上午的效率高峰
七点半到十点是我效率最高的时段。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，也验证过很多次。脑子最清醒的时候啃最难的题，这是基本的策略，不用人教。
第四章讲的是编码器和译码器。说实话概念不难，但题目一拐弯就容易把自己绕进去。比如优先编码器那道题，要求用74LS148设计一个八输入三输出的编码电路，我第一遍画的逻辑图错了两个引脚的连线。自己检查的时候发现输出状态不对，对着真值表一个个对，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找出来。
找到错误那一刻的感觉怎么说呢，就像在 tangled 的耳机线里终于找到了那个死结，一扯就通了。很爽，但这种爽感维持不了多久，因为下一道题又来了。
九点左右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正好落在我的笔记本上。暖洋洋的，犯困。我把窗帘拉了一半，留条缝通风。旁边那个有机化学女生已经开始打哈欠了，但她在硬撑。我们都在硬撑。
中午的午休大军
十一点半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去吃饭。十二点的时候，三楼走了一大半人。我带了面包和水，不打算下去跟食堂的队伍搏斗。啃了两口面包，趴在桌上睡了十五分钟。
这十五分钟质量极高。醒来的时候口水沾了一小片在袖子上，擦了擦，继续做题。没有什么仪式感，就是最朴素的充电方式。
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，陆续有人回来，也来了几张新面孔。有个女生带了个坐垫来，往椅子上一放，从包里掏出保温杯、小风扇、一盒切好的水果，布置得像搬家。我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她"进入学习状态"的耗时：至少十分钟。果然，东西摆好之后她又刷了五分钟手机才开始看书。
这倒不是批评。每个人启动的方式不一样。我自己刚来的时候也花了十分钟才进入状态，只不过我的仪式是"先翻一遍计划再焦虑一下进度"。
下午的困顿期
两点到三点是最难熬的。太阳偏西了，光从窗户直射进来，整个自习区变得很热。空调似乎带不动这么多人散发的热量。我周围至少有三个人在打瞌睡——有机化学女生已经趴了二十分钟了，对面那个戴耳机的男生头一点一点的，像在打坐。
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数字电路做到第六章的触发器部分，脑子已经开始浆糊了。JK触发器的状态转换图我画了三遍，每次都觉得对了，过五分钟再看又觉得不对。这种时候最理性的做法是换个科目，做点不需要高强度逻辑的东西。我翻了翻《信号与系统》的笔记，抄了半小时笔记，算是让脑子从高强度运算模式切换到了机械抄写模式。
后来我想了个办法：站起来去走廊走了一圈，在饮水机那里接了杯凉水喝。回到座位的时候，脑子确实清醒了一些。但也只是一些。
傍晚的续命时段
五点之后又好了一些。也许是太阳不那么晒了，也许是大家从下午的困顿里缓过来了。自习区的人又多了起来，但气氛和早上不一样了——早上是紧绷的，傍晚是疲惫但稳定的。键盘敲击声、翻书声、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，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白噪音。
六点半我吃了个苹果。旁边有机化学女生在啃鸡爪，味道飘过来，我又馋又不好意思说。她啃完擦了擦手，继续画她的反应箭头。
七点到八点我又做了一道大题，这次是状态机设计——用一个D触发器设计一个检测连续输入"101"序列的电路。状态图三个圆圈，转换条件标好，卡诺图化简，最后写出激励方程。整个过程很顺，大概二十分钟做完，检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。这是今天最满意的一刻。
闭馆铃响了
八点五十，闭馆铃响了。第一遍铃的时候没人动，大家心照不宣地装作没听见。第二遍铃响的时候，管理员阿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："要闭馆了啊，收拾一下。"
我合上笔记本，拔掉充电线，把水杯里剩的水喝完。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有机化学女生——她还在画，似乎打算坚持到最后一秒。阿姨走到她旁边又催了一遍，她才不情愿地合上书。
走出图书馆的时候，外面已经全黑了。路灯亮着，空气比白天凉了很多。我看了一眼手机：步数四千三，微信消息十七条（大部分是群聊），今天在图书馆待了将近十四个小时。
十四个小时，真正高效率学习的时间加起来大概六七个小时。剩下的时间花在了犯困、走神、吃东西、上厕所、发呆、观察别人上面。这个比例我之前没仔细算过，现在算出来觉得有点扎心。但转念一想，能高效率学六七小时已经不算少了，比起在宿舍躺一天强太多了。
回宿舍的路上我给室友发了条消息：明天还去，你帮我占个座。
她回了个"行"。
就这么简单。期末前的日常，不需要太多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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